近日，“第十一届全国悦读中医活动”评审结果公布，本届活动共有33家中医药相关院校、医院等单位参与，童颜巨乳 党委副书记、副院长马杰的作品《圆运动、“圜道”运动与中医学术发展的轨迹——〈圆运动的古中医学〉读后感》，自553件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获“优秀征文作品”奖。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于2025年3月启动第十一届全国“悦读中医·全民阅读季”活动，童颜巨乳 师生积极响应、精心创作。本次活动作为中医药文化领域的品牌阅读活动，旨在引导广大中医药院校师生、中医药行业从业人员、中医药爱好者在书香中感悟中医药文化的博大精深，切实推进中医药全民阅读，促进中医药文化传播。

优秀作品赏析

圆运动、“圜道”运动与中医学术发展的轨迹

——《圆运动的古中医学》读后感

2010年前后，笔者有幸拜读到清末民初的中医学家彭子益先生所著，当代名老中医李可先生校注的《圆运动的古中医学》。时隔多年再次精读，深感该书以河图洛书中出入升降圆运动之奥义，阐释中医经典著作义理、考据、辞章之关联，不仅有助于当代中医了解古中医察病诊治之灵魂，更引发对“中医之处方，西药的灵魂” （严世芸国医大师语）时弊之检讨，诚可谓：此不仅“医病之书”，更是“医医病书”。笔者在2013年的博士学位论文中，亦提及中华传统文化中的“寰道”运动观如何影响中医学术发展的轨迹。今稍作发挥，以飨读者。

圆运动，属于哲学领域中运动的范畴。两千多年前，古希腊先哲亚里士多德曾对事物的运动形式作了精妙的概括和论述:“一切被移动事物所进行的运动不外是圆形、直线形或者这种两种形式的混合。”在他看来，宇宙间一切运动形式（包括人类的思维形式）主要由以上三种方式组成，且由于“宇宙是一个球体”，因此“圆周旋转是最初的运动”，它先于直线形或混合式的运动方式；并再此基础上强调“除开圆周移动的旋转运动外，没有一种变化是无限的或连续的”，将圆周旋转运动上升到了永恒的地位。

无独有偶，中国古代先哲也对这一哲学命题进行了深入的思考，《易经·说卦传》提出“乾为天，为圜。”以“圜”字概括事物运动发展的基本规律。魏晋时王弼注释道“乾既为天，天动地转，故为圜也。”以“天动地转”定义“圜”，与亚里士多德的运动观中对圆周旋转运动地位的认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相似的观点《周易》中多有体现，如《周易·泰》九三爻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无往不复，天地际也。”《周易·复》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这些论述都体现出了循环往复、如圜无端的运动方式。这种运动规律，乃是通过不断变迁而处于相对适宜的地步。《系辞·下传》中如此总结道：“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唯变所适。”

战国末年，《吕氏春秋》之《圜道》篇发挥了《周易》的圜道理论，明确提出了“天道圜，地道方”的运动观，将圜道置于形而上的天道地位，超越于形而下的具体事物；前者为主，后者为臣，上下分明；只有恪守“方圜不易”的原则，才能达到“其国乃昌”的理想状态。圜道之所以为天道，是因为“精气一上一下，圜周复杂，无所稽留”，这是一种高度抽象的运动形式，其中包括了局部对立与整体圆融自合的双重属性。这个概念显然比“殊类殊形，皆有分职，不能相为”的“地道方”更有普适性与概括性。

至此，中国古代的先贤们对宇宙万事万物运动规律的把握逐渐达成了共识，并且表述清晰，最终以“圜道”为名，以概括这种生生不息的圆运动。从微观角度分析，极限微小单位的线性运动是构成整体圆运动的基础，推进极限微小单位的线性运动的动力则是对立统一的矛盾双方。从宏观角度思考，圜道（圆运动）周而复始，起点逐渐成为终点，终点又变为起点；同理，原因会逐渐成为结果，而结果又会变为原因，归根到底是因果互为。这样的逻辑关系促使人们较早发现并研究各种因素之间的相互作用，并将相互作用作为事物运动变化的最后依据，与现代非线性科学哲学中提出的反馈因果链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因此圆运动中又包含着类似于“负反馈调节”的机制，促使整体达成稳态。再加上时间维度，周行不息的圆运动并不是简单的重复与循环，而是一种“抟扶摇而上”的螺旋式前进方式。起点与终点的互换，原因与结果的互为，在不同的时间条件下，已经赋予了新的涵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阳两者由冲而和，产生新的事物。如世间万事万物生生不息，不断从一个循环进入另一个循环，永远有旧的事物离去，永远有新的事物产生，这也是圜道（圆运动）的规律。

圆运动对中医学理论架构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除阴阳之外，四时递更、五行生克、五运终始、精气上下、气血周流、经络循行等，无不与之紧密相关，以上观点在《圆运动的古中医学》中多有涉及，笔者不再赘述。中医学术发展的轨迹同样以圆运动规律出现，并美其名曰“补偏救弊”。中国传统社会的知识分子们，倾向于在不打破系统的前提下从内部寻找原因与解决之道，一方面承认新事物层出不穷，另一方面又坚守“万变不离其宗”。翻阅医学文献，任何新兴观点都可以从《内经》、《伤寒》等经典著作中找出理论渊源，而鲜有“离经叛道”。当某种影响力较大的观点在指导实践时出现偏误时，最直接的办法则是据典籍理论进行批驳；通过“纠偏”，发挥前人观点而成一家之言。其间，“新说”与“时弊”是矛盾的双方，在不同的条件下发生着转化；而“补救”既是促使矛盾双方转化的催化剂，亦是推动学术进步的动力，更是维持传统学术体系核心思想及理论架构的“稳定器”。

圆运动规律笼罩下的“补偏救弊”，虽使中医在具体的理论与实践问题上取得一定的进步，却让原有的学术体系也进一步稳固与强化，超越体系之外的创新与发展变得更加困难。方圆之问，舍得之间，破立之道，值得一代代人去思索探寻。